翻了本《明清艷情詞曲全編》,清代華廣生編輯,1995年花子金重新編輯點評。和蘭陵笑笑生一樣,編輯這種書的花子金想必和華廣生一樣都是化名。
此書由廣州出版社出版,裝幀、用紙、排版都甚粗糙,封面上還特有“珍藏版”三字,聯繫到當時的年代,這本書應該算是出版社為謀利打的擦邊球了。本來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民間白話,編者花子金卻非要每一首都翻譯成所謂現代漢語。最有意思的是他寫的序言和每篇後面的“評析”,語言時而十分粗俗時而十分理論,喜歡扯一些性理論如弗洛伊德等,明顯帶有八十年代理論熱的遺風。
文人精英創作的所謂花間集傳統的艷詞,多是第三人稱的,而這些來自民間、底層的詞則充斥着第二人稱的“你”、“冤家”、“親親”。這些才是真正的“艷詞“,讓人真正體會到明末那個所謂“情熱”的時代,艷到“膩”的“情”。
這些小曲多來自馮夢龍編的明代流行民歌“掛枝兒”,選幾首。
比較情膩的:
《口許》
眉兒來,眼兒去,非止一次。
情兒諧,口兒許,不是一時。
千僥倖,萬僥倖,偶然和你得同一處。
巴不得霎時間便上了手,
臨上手你緣何又推辭。
既然是個不爽利的冤家也,
你許我做什麼子。
《調情》
嬌滴滴玉人兒,我十分在意。
恨不得一碗水吞你在肚裡。
日日想,日日捱。
終須不濟。
大著膽,
上前親個嘴。
謝天謝地,他也不推辭。
早知你不推辭也。
何待今日方如此。
比較動人的:
《摟抱》
俏冤家,想殺我,今日方來到。
喜孜孜,連衣兒摟抱著,你渾身上下都堆俏。
摟一摟愁都散,抱一抱悶都消。
便不得共枕同床也。
我跟前站站兒也是好。
《不希罕》
想當初。這往來。也是兩相情願。
又不是紅拂妓私奔到你跟前。
又不曾央媒人將你來說騙。
你要走也由得你。
你若不要走。就今日起你便莫來纏。
似雨落在江心也。那希圖你這一點。
《從良》
鐵心腸一徑自從良了去。
做偏房。要小心。
受多少矜持。
那假逢迎詐鶻突怕不是你的長技。
睡遲還起早。打扮要老成些。
只怕你還是平日的嬌癡也。
教我顛倒愁著你。
《送別》
送情人,直送到門兒外。
千叮嚀,萬囑咐,早早回來。
你曉得我家中並沒箇親人在。
我身子又有病,腹內又有了胎。
就是要喫些鹹酸也,那一箇與我買?
整本書當以這首現實主義作品壓卷:
《相會》
都說有情人相會時,無邊的情況。
我兩箇相會時,只辨得淒涼。
哭一哭,說一說,就是東方亮。
你忙忙穿衣出門去,我孤孤的攤被兒臥在床。
不知甚麼日子相逢也,又只夠把今夜的淒涼講。
“你忙忙穿衣出門去,我孤孤的攤被兒臥在床”,是否想起某些電影鏡頭?
这书好玩。有趣。